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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 建文元年,秋。 北平城外,号角呜咽,五十万大军旌旗蔽野,兵锋直指城楼。 城上,却未见一兵一卒,只余一名女子,凤袍当风,凭栏而立。她身后,是洞开的城门与死寂的街道。 城下,大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丢盔弃甲,秩序井然,宛若一场默契的溃败。 远处的山丘上,黑衣僧人姚广孝立于燕王朱棣身侧,望着那道纤细却撑起整座孤城的背影,长叹一声,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惊异与敬畏: “殿下,王妃娘娘此计,非困一人,而安天下。此等魄力,此等心胸……有九五之气。” 01 三日前,燕王府,密室。 烛火摇曳,将朱棣与姚广孝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长,扭曲,一如将行之事,诡谲难测。 “此事,非同儿戏。”朱棣的声音低沉如铁,指节一下下叩击着紫檀木桌案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本王将倾尽北平府所有能战之兵,由张玉假扮李景隆,虚张五十万之势,兵临城下。而我,则带百余亲卫,佯装南逃求援。此局,若妙云撑不住,则北平乱,人心散。我等靖难之举,未出师,便已身死。” 他的目光灼灼,盯着姚广孝,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靖难,这两个字重逾千钧。他那位高坐于南京皇城之内的侄儿,自登基以来,削藩之刀一柄接一柄,毫不留情。周王、代王、齐王、岷王……一个个宗亲或被废为庶人,或遭流放。屠刀,已悬于他燕王朱棣的颈上。 起兵,是唯一的活路。 可北平是他的根基,是他所有谋划的起点。他即将率领大军南下,与朝廷百万雄师决战于千里之外。届时,北平空虚,谁来镇守?他麾下猛将如云,谋臣如雨,但他们能镇住兵,却镇不住心。这偌大的北平城,百万军民之心,能托付者,唯有一人——他的王妃,徐妙云。 “贫僧知道此举凶险万分。”姚广孝双手合十,神色平静无波,“然,殿下欲成九五之尊,所行之路,步步皆是深渊。王妃乃中山王徐达之长女,自幼熟读兵书,胸有丘壑。但纸上谈兵终是虚妄,唯有置之死地,方能知其深浅,见其真章。此非试探,而是为大业铸一块万载不移的基石。” “基石……”朱棣咀嚼着这两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对妻子的愧疚,更有对未来的期盼。他知道姚广孝是对的。这场豪赌,他不仅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,更要赌上他最信任之人的智慧与胆魄。 “此局,名为‘淬火’。”姚广孝缓缓道,“以五十万大军为锤,以北平城为砧,以满城风雨为炉火,淬炼王妃这柄定鼎天下之剑。若剑成,殿下可再无后顾之忧。” 朱棣终于不再叩击桌面,他霍然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冰冷的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一阵狂舞。他望着王府内那片沉静的院落,徐妙云的居所,灯火早已熄灭。 “传令张玉、朱能,按计行事。明日拂晓,本王‘仓皇南逃’。”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,只剩下彻骨的决绝。 夜色深沉,一场针对燕王妃、针对整座北平城的惊天骗局,就此拉开序幕。次日,天色未明,燕王朱棣仅带百余骑,以巡边为名,狼狈离城,一路向南疾驰。消息一经传出,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勺冷水,整个北平城瞬间炸开了锅。 0ag 燕王“畏罪潜逃”的消息,仿佛插上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了北平的大街小巷。 茶馆里,说书先生停了口;酒肆中,豪饮的武人放下了碗;就连街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,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。恐慌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迅速笼罩了这座雄城。 紧接着,第二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——朝廷大将李景隆,亲率五十万大军,已过卢沟桥,正向北平杀来! 五十万! 这个数字,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心防。北平守军满打满算不过数万,燕王又已“出逃”,这无异于虎狼环伺,而家中唯一的壮丁却跑了。 燕王府内,气氛更是凝重如冰。 数十名文武官员齐聚议事厅,人人面色惨白,坐立不安。他们是朱棣留下的班底,此刻却成了无头苍蝇。 “怎么办?王爷他……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了!”一名武将焦躁地来回踱步,甲叶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 “李景隆兵锋正盛,我等兵力悬殊,如何能敌?” “不如……不如开城请降吧?建文皇帝仁厚,或可保全我等身家性命……”一个文官颤抖着声音提议,立刻引来一片或赞同或怒斥的嘈杂。 “放屁!王爷待我等恩重如山,岂能做此不忠不义之举!” “愚忠!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,你我的妻儿老小便要尽数填了护城河!” 争吵声、怒骂声、哀叹声混作一团,议事厅内乱成了一锅粥。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端,主位之后,一道珠帘沉静地垂着。帘后,端坐着一个身影,正是燕王妃徐妙云。 她身着一袭素色宫装,未施粉黛,手中捧着一盏尚温的清茶。从始至终,她未发一言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帘外的喧嚣,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。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,模糊了她的面容,却遮不住她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眸。 她能感受到那些投向珠帘的目光,充满了焦灼、探寻、怀疑,甚至还有一丝轻蔑。一个妇道人家,在这种军国大事面前,能有什么用? 终于,争吵声渐歇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道珠帘之上。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,哪怕只是名义上的。 都指挥使谢贵壮着胆子,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王妃娘娘,如今强敌压境,王爷又……又不在城中。我等群龙无首,还请王妃示下,这北平城,是战,是守,还是……降?” 他的话音一落,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帘后那个女人的宣判。 徐妙云缓缓放下茶盏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这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 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清冷,却异常沉稳,穿透珠帘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。 “诸位将军,诸位大人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不疾不徐,“王爷离城,自有他的深意。北平,是燕云之基,是王爷的家。家,岂有轻弃之理?” “传我将令。”她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,声音陡然拔高,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自即刻起,北平防务,由我总领。有敢言降者,立斩不赦!” 最后四个字,如冰锥入骨,让满堂文武齐齐打了个寒颤。他们惊愕地望着珠帘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平日里温婉贤淑的燕王妃。 珠帘轻晃,她似乎站了起来。 “谢都指挥,”她点名道,“命你即刻关闭九门,全城戒严。清点府库兵甲、粮草,一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准确的数目。” “张指挥,”她又唤一人,“整肃城中兵马,但有妖言惑众、动摇军心者,无论官阶,先斩后奏!” 一道道命令,从珠帘后清晰地发出,条理分明,杀伐果决。方才还乱作一团的众将官,竟被这股气势所慑,下意识地躬身领命。 “喏!” 待众人领命退下,议事厅内重归寂静。徐妙云缓缓走到珠帘前,撩起一角,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厅,眼神幽深。 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头。她轻轻抚上小腹,那里,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。她深吸一口气,眸光从柔软化为钢铁。 夫君,你的局,我接下了。便是刀山火海,妙云亦会为你守住这北平城。 只是,这五十万大军,来得太快,太蹊跷了……她的指尖,在冰冷的珠串上,轻轻划过。 03 夜色如墨,将北平城浸染得一片沉寂。戒严的命令下,往日喧闹的街市空无一人,只余下巡逻士卒的甲叶碰撞声,在寂静中回响,更添几分肃杀。 燕王府,书房内灯火通明。 徐妙云端坐案前,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北平舆图。她的面前,站着两名心腹,一个是王府的老管事,一个是她陪嫁过来的侍卫统领。 “娘娘,都查清楚了。”老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,“城中粮草,可供全城军民支用三月有余。府库兵甲,足够装备五万兵马。只是……能战之士,不足三万。” 三万对五十万。 这个对比,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。 徐妙云的面色却依旧平静,她纤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卢沟桥的位置。 “李景隆大军,号称五十万,自京师出发,短短三日便兵临城下。你们不觉得,这太快了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他们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 侍卫统领眉头紧锁:“确是蹊跷。大军行进,粮草辎重无数,队伍延绵数十里,绝无可能如此神速。除非……” “除非,他们是轻骑简行,根本没有携带足以支撑五十万大军月余的粮草。”徐妙云接过了话头,眸光锐利如刀,“又或者,这五十万之数,根本就是个幌子。” 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敌军在虚张声势?”老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 “有这个可能。”徐妙un微微颔首,但随即又摇了摇头,“但我们不能赌。万一李景隆孤注一掷,意图以雷霆之势速破北平,我们稍有松懈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 她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 书房内一片寂静,只有烛火爆开一朵灯花的轻微声响。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中山王徐达。父亲曾教导她,为将者,不战则已,战则须立于不败之地。而不败之要,在于知己知彼。如今,她对“李景隆”这支大军的虚实一无所知,这才是最致命的。 更让她心存疑虑的,是自己的夫君,朱棣。 以她对朱棣的了解,他绝非临阵脱逃之辈。他此番“仓皇南逃”,必有深意。而这深意,与眼前这五十万大军,定然脱不开干系。 一个大胆的念头,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她的脑海。 难道……这是一个局?一个由她的夫君亲手布下的,用来考验她、考验北平的局?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震,手心瞬间沁出冷汗。若真是如此,那她现在的一举一动,都在朱棣和那位神秘的黑衣僧人姚广孝的注视之下。 她不能输。 输了,不仅是她个人的失败,更会动摇朱棣靖难的决心。 “王爷此行,定有深意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“他将北平交给我,便是信我能守住。我们不能让他失望。” 她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目光扫过城墙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座箭楼,每一处关隘。 良久,她转过身,眼中再无一丝迷茫,只剩下清明与决断。 “传令下去。” 老管事与侍卫统领精神一振,躬身待命。 “第一,命城中所有商铺照常开张,百姓正常起居,不得显露慌乱之色。巡城司加倍巡逻,凡制造恐慌者,严惩不贷。” “第二,命守城将士,尽数撤下城头,藏于城内各处民居、街巷之中,不得露面。” “第三,命城中所有青壮,无论军民,人手分发一套兵甲,但只需隐蔽待命,不许妄动。” “第四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道命令,“待敌军兵临城下之时,大开四方城门!” “什么?”侍卫统领失声惊呼,“娘娘,万万不可!这……这不是引狼入室吗?” 老管事也是面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大敌当前,不闭门死守,反而要大开城门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 徐妙云的目光扫过两人惊骇的脸,语气没有丝毫动摇:“兵法云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李景隆既以五十万大军虚张声势,我便以一座空城,回敬他的疑心。他若不解我意,必不敢轻入。此计,险中求胜。” 她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:夫君,若这真是你的考题,那么,这便是我给你的答案。 看着徐妙云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,侍卫统令与老管事心神剧震,竟鬼使神差地躬身领命:“……喏!” 一道道颠覆常理的命令,从这座小小的书房传出,迅速在黑夜中执行。一场豪赌,已然下注。而赌桌的另一头,是城外那片沉沉的黑暗,以及黑暗中那五十万看不见的敌军。 04 翌日,天光大亮。 北平城外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黑压压的大军如蚁群般涌来,旌旗如林,刀枪如麦浪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肃杀之气,仿佛连天上的云层都凝固了。 大军阵前,一员大将身披重铠,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。他面容被头盔的阴影遮蔽,看不真切,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。此人,正是“李景隆”——由燕军猛将张玉假扮。 张玉勒住马缰,遥望前方的北平城,心中亦是波涛汹涌。王爷的计策,实在太过疯狂。将王妃和整座城置于如此险地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 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,准备下令前锋营试探性攻城。 然而,就在此时,前方出现了诡异的一幕。 “将军,您看!”身旁的副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。 张玉定睛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 只见那座坚固雄伟的北平城,厚重的城门在“嘎吱”的声响中,竟然……缓缓地打开了! 不止一个,东、南、西、北,四方城门,依次洞开。 城门之后,并非想象中严阵以待的士卒,而是空旷的街道。城墙之上,也空无一人,连一面守城的旗帜都看不到。只有几名仿佛是洒扫的老卒,正慢悠悠地扫着城门附近的落叶,对城外这五十万大军视若无睹。 城内,隐隐传来市井的喧嚣,有小贩的叫卖,有孩童的嬉闹,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,与城外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对比。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副将的声音都变了调。 整个前军阵营都出现了骚动,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惊呆了。 空城计?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闪过张玉的脑海。但……这怎么可能?史书上的空城计,乃是司马懿多心,被诸葛亮所骗。可如今,他们是五十万大军,对方是不足三万守军的孤城,实力差距如此悬殊,燕王妃凭什么敢用此计? 她凭什么? 难道城内真的有埋伏?可北平城内一马平川,能埋伏多少人?三万,五万?在五十万大军面前,不过是螳臂当车。 张玉的心乱了。 他戎马半生,经历过无数次血战,面对过最凶悍的敌人,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神不宁。眼前这座洞开的城池,仿佛不是一座城,而是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,正静静地等着他自投罗网。 越是风平浪静,越是暗藏杀机。 王妃此举,完全超出了他和王爷、姚先生预设的任何一种可能。他们预想过徐妙云会死守,会求援,甚至会惊慌失措,却独独没有料到,她会用如此决绝、如此诡异的方式来应对。 “将军,是否下令攻城?”副将请示道。 张玉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楼。在城楼的最高处,他看到了一个身影。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,凤冠霞帔,衣袂飘飘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面容,但那份临于万军之前而渊渟岳峙的气度,却如同一座山,镇压着所有人的心神。 是燕王妃,徐妙云。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仿佛不是在面对千军万马,而是在欣赏自家的园林风景。 这份镇定,这份从容,让张玉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。 他不敢赌。 他奉的是燕王之命,来“淬炼”王妃,而不是真的要攻破北平。可眼下这情形,他若是下令攻城,万一城中真有他不知道的布置,导致大军受损,他如何向王爷交代?若他按兵不动,又显得他这个“李景long”无能,岂不堕了朝廷大军的威名?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,进退维谷。 “派一名使者过去。”良久,张玉沙哑着嗓子下令,“问问她,燕王已逃,北平为何不降?” 他需要信息,需要打破眼前这片令人窒息的诡异平静。他想看看,这位燕王妃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 一名精干的校尉领命,策马持节,独自一人,朝着那洞开的城门,缓缓行去。他的马蹄声,在死寂的战场上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重。 05 使者名叫李谦,是张玉麾下的一名心腹校尉,以胆大心细著称。然而此刻,当他独自策马行向那洞开的北平城门时,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。 城门越来越近,那份诡异的宁静也越来越浓。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城内传来的几声犬吠,和远处布庄伙计招揽生意的吆喝。 这太不正常了。 他抬头望向城楼,正对上那道凭栏而立的凤袍身影。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,他却感觉有一道目光,如利剑般穿透了空气,落在了他的身上,让他浑身一凛。 行至城下,李谦勒住马,清了清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,扬声喝道:“城上何人?我乃朝廷大将军李景隆麾下使者!燕王朱棣已畏罪潜逃,尔等孤城一座,何不早降,以保全满城生灵!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墙间回荡,显得有些色厉内荏。 城楼之上,徐妙云身旁的侍女正要开口回应,却被她轻轻抬手制止了。 她向前一步,扶着冰冷的墙垛,声音清越,如玉盘落珠,清晰地传了下来:“原来是李将军麾下。本宫乃大明燕王妃。不知李将军五十万大军,自京师而来,三日即至,是马作的卢飞快,还是人如霹雳弦惊?” 此言一出,城下的李谦当场愣住。 这话听似寻常,却字字诛心。她在点明,这支军队的行军速度,根本不合常理!她是在告诉他,她已经看穿了这支军队的破绽! 李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强自镇定道:“我朝天兵,神威无敌,岂是尔等所能揣度!王妃休要巧言令色,速速开城投降,方是正途!” 城楼上,徐妙云发出一声轻笑,笑声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。 “投降?”她悠悠道,“李将军既奉皇命而来,为何大军屯于城外,裹足不前?莫非是怕了我这城中百万军民,还是说……将军所率之军,并非朝廷王师,而是另有来头?”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仿佛有魔力一般,精准地钻入李谦的耳朵里:“本宫听闻,此次领兵的,乃是曹国公之后。曹国公李文忠,乃太祖亲外甥,与我燕王府亦有旧谊。只是不知,如今的李将军,比之当年的曹国公,风采如何?又是否还认得燕山脚下的故人?” 轰! 李谦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,整个人如遭雷击,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。 她在说什么?她不仅怀疑这支军队的来路,甚至……甚至在暗示,她知道这支军队的统帅是谁! “还认得燕山脚下的故人”,这分明是在说,她知道领兵的不是真正的李景long,而是燕王府的旧部! 李谦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感觉自己在这位王妃面前,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孩童,所有的伪装和计谋,幸运彩都被她一眼看穿。 这已经不是心理上的压迫,而是智谋上的碾压! “回去告诉你的主帅。”徐妙云的声音恢复了清冷,“本宫在此,北平城便在此。他若要战,这四门大开,随时恭候。他若不战,便请自退三十里,勿扰我北平百姓清净。本宫……没有太多耐心等他。” 说完,她不再看城下的使者一眼,转身拂袖,缓缓走下城楼,那袭凤袍的背影,决绝而孤高。 李谦失魂落魄地拨转马头,仓皇逃回本阵。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那座城池一眼,那座洞开的城门,在他眼中,已然化作了地狱的入口。 当他将徐妙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张玉时,这位身经百战的猛将,握着马鞭的手,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。 “她……她全知道了……”张玉喃喃自语,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。 她不仅识破了“五十万大军”的虚张声势,甚至猜到了主帅是自己人!这份洞察力,这份胆魄……简直堪称恐怖! 此刻,再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。这场“淬火”之局,对方已经洞悉了一切,并且反客为主,将他们逼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。 “传我将令……”张玉的声音干涩无比,“全军……后撤三十里!” 军令下达,那号称五十万的黑潮大军,在北平城下仅仅停留了不到两个时辰,便开始缓缓向后退去。那场面,不似败退,更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大戏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 远处的山丘上,朱棣透过千里镜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到那支代表着他全部野心的军队,在妻子不动声色的威压下,竟真的开始后撤。他握着千里镜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骨节突出,心神激荡,久久无法平复。这结果,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胜利都更加震撼。 他放下千里镜,转向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姚广孝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先生……她……她是如何做到的?这……这简直是神乎其技!” 姚广孝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终于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,既有赞叹,又有敬畏。他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说出了一句让朱棣瞬间血液冻结的话。 “殿下,王妃所用的,非兵法,乃人心。” “她并非在对张玉用计,而是在对您用计。从一开始,她便看穿了……这整场大戏的真正观众,并非城下的军队,而是山丘上的您啊。” 06 朱棣僵在原地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。山顶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,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,让他头晕目眩。 “她……在对我用计?”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,“她看穿了?从一开始?” 姚广孝点了点头,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那座恢复了平静的北平城,以及城楼上那个已经变得模糊的凤袍身影。 “然也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服,“殿下的局,天衣无缝。换作天下任何一名将领,面对如此绝境,要么困兽犹斗,要么开城请降。唯有王妃,选择了第三条路——破局。” “她是如何看穿的?”朱棣急切地追问,他迫切地想要知道,自己这堪称完美的布局,究竟破绽在何处。 “破绽有三。”姚广孝伸出三根手指,娓娓道来。 “其一,‘时’。殿下选在削藩风声最紧之时‘南逃’,又恰逢‘李景隆’大军北上。这在旁人看来是祸不单行,但在王妃这等玲珑心窍之人眼中,却是巧合得过了头。天下事,过于凑巧,便是人为。” “其二,‘速’。贫僧方才已言,五十万大军,三日千里,此乃天方夜谭。这支军队没有相应的后勤辎重,其行军卷起的尘土,亦不符合大军规模。这些细节,瞒得过寻常武夫,却瞒不过自幼熟读兵书、对沙盘推演了如指掌的王妃。” “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,‘人’。”姚广孝的目光转向朱棣,“殿下,您低估了王妃对您的了解。您是何等样人?是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北地雄主,是宁可站着死,也绝不跪着生的燕王。‘畏罪潜逃’这四个字,放在天下任何一个藩王身上都有可能,唯独放在您身上,绝无可能。王妃比任何人都清楚,您的字典里,没有‘逃’这个字。” 朱棣沉默了。姚广孝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他的心上。他自以为算无遗策,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——夫妻之间的那份默契与认知。 “所以,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试探?” “不错。”姚广孝道,“当她确认这是殿下您布的局之后,接下来的一切,就不是在应对‘李景long’,而是在给您这位出题人,交上一份答卷。” “她大开城门,看似行险,实则稳如泰山。因为她知道,城外的军队绝不敢真攻。她是在用一座空城告诉您:夫君,你的心意我懂,你的后背,我守得住。” “她对使者说的那番话,更是妙绝巅峰。”姚广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她点破行军速度,是告诉您,她看穿了‘虚’。她提及曹国公旧谊,暗示主帅身份,是告诉您,她看穿了‘实’。虚实皆被勘破,张玉将军焉能不退?” “最厉害的是最后一句。”姚广孝长叹一声,“‘本宫没有太多耐心等他’。这句话,既是对城下张玉的警告,更是对山顶上您的撒娇与嗔怪。她在说:夫君,这场戏该结束了,莫要再让我担惊受怕。兵法、权谋、夫妻情分,三者融于一炉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贫僧……自愧不如。” 听完姚广孝的剖析,朱棣久久无言。他只觉得胸中五味杂陈,有被妻子看穿的些许窘迫,有计划成功的欣慰,但更多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骄傲。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妻子聪慧贤德,是难得的贤内助。但他从未想过,她的智慧与胆魄,竟能达到如此地步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贤内助了,这分明是一位能与他并肩而立,共谋天下的帅才! “九五之气……九五之气……”朱棣反复咀嚼着姚广孝的这句评语,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有丈夫对妻子的欣赏,更有君王对栋梁的激赏。 他忽然明白了,这场“淬火”之局,真正被淬炼的,或许不是徐妙云,而是他自己。经此一役,他那颗因靖难大业而悬着的心,终于彻底落了地。 “回城。”朱棣翻身上马,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妻子,那个以一座空城为棋盘,与他对弈了一局的女子。 07 朱棣没有选择在白天大张旗鼓地返回北平。 夜幕再次降临后,他换上一身常服,仅带着姚广孝和几名亲卫,从一处偏僻的侧门,悄然回到了燕王府。 府中依旧灯火通明,但气氛已经与他离开时截然不同。仆役们行色匆匆,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振奋。巡逻的卫士更是精神抖擞,腰杆挺得笔直。整座王府,乃至整座北平城,都因为白日里那场不流血的胜利而焕发出一种全新的生机。 朱棣没有去议事厅,也没有去书房,而是径直走向了徐妙云的寝居。 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他挥手示意亲卫们在院外等候,自己则与姚广孝一同,缓步走到了门前。 房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,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。 朱棣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 屋内,徐妙云正端坐在灯下,手里捧着一卷书,身旁的小几上,一套精致的茶具正冒着袅袅的热气。她没有穿白日里那身华贵的凤袍,只着一袭家常的月白色长裙,长发松松地挽起,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固定。灯光映照着她柔和的侧脸,宁静而美好。 听到推门声,她缓缓抬起头,看到了门口的朱棣,以及他身后的姚广孝。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,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在此刻出现。那双明亮的眼眸里,没有了白日里的清冷与威严,只剩下妻子见到丈夫归来时的温柔与安然。 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,都化作了此刻的沉默。 还是徐妙云先开了口,她放下书卷,站起身来,对着姚广孝微微一福:“姚先生一路辛苦。” 姚广孝双手合十,深深一揖:“贫僧不敢。王妃运筹帷幄,决胜于城楼之上,贫僧今日方知,何为女中尧舜。” 这句赞誉发自肺腑,份量极重。 徐妙云只是淡淡一笑,目光转向朱棣,那笑容里便多了几分嗔意:“王爷这场大戏,唱得可还尽兴?” 朱棣被她这带着一丝娇嗔的质问问得老脸一红,竟有些手足无措。他戎马半生,面对百万敌军也未曾有过半点退缩,此刻在妻子面前,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 “妙云……”他走上前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是该解释,还是该道歉? 徐妙云没有等他开口。她提起桌上的茶壶,为他斟了一杯茶,递到他面前。 “茶有些凉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如水,“我为你再温一壶。” 朱棣接过茶杯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瞬间传遍全身。他看着妻子那双澄澈的眼睛,心中所有的波澜,都在这简单的一句话,一个动作中,彻底平复。 他明白了。 她没有追问,没有责怪。一句“茶凉了”,已经包含了所有的体谅与理解。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。她懂他,一如他懂她。 朱棣将杯中茶一饮而尽,然后伸手,紧紧握住了徐妙云的手。她的手有些凉,他用自己的掌心,努力温暖着她。 “辛苦你了。”他沉声道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 这三个字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。 徐妙云回握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夫君在外征战,才是真正的辛苦。我只求能为你守好这个家,让你……再无后顾之忧。” “家国,皆付于卿。”朱棣凝视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 这一刻,他交付的,不仅仅是北平城的防务,更是他全部的信任,以及未来那片广阔江山的一半。 一旁的姚广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知道,从今夜起,靖难大业最坚实的一块基石,已经稳固。这对帝王夫妻的传奇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 08 空城计的风波,在北平高层内部被严格地封锁了消息。对外,官方的说法是,李景隆大军因粮草不济,又畏惧燕王神威,故而自行退去。百姓们信以为真,对燕王朱棣的崇拜愈发狂热,对燕王妃徐妙云的敬爱也达到了顶峰。 人心,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。 三日后,燕王府再次召开军事会议。 这一次,议事厅内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。所有的文武官员,看向主位上与燕王并肩而坐的王妃徐妙云时,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信服。 尤其是那些曾主张投降的官员,更是羞愧得抬不起头。 朱棣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,他知道,经历过那场生与死的考验,这支团队已经完成了蜕变。 会议的第一个议程,便是复盘那场惊心动魄的“北平保卫战”。 负责扮演“李景隆”的张玉,第一个站了出来。他脱下头盔,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的脸,神情却无比严肃。 “末将有罪!”他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,“末将奉王爷之命,行威吓之策,却被王妃娘娘的气度与智谋所慑,进退失据,几乎乱了阵脚,请王爷、王妃责罚!” 朱棣亲自上前将他扶起,朗声笑道:“张将军何罪之有?你演得很好,好到连本王都捏了一把汗。正因如此,才试出了王妃的真本事。你非但无罪,反而有功!” 他又看向徐妙云,眼中满是笑意:“王妃,你说是不是?” 徐妙云微微一笑,对张玉道:“张将军不必自责。若非将军所率大军军容鼎盛,威势逼人,我那座空城,也唱不成这出戏。此战能安然度过,在座各位,人人有功。” 她三言两语,既肯定了张玉的功劳,又安抚了所有人的情绪,滴水不漏,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。 接着,众人开始详细复盘整个过程。从朱棣“南逃”引发的恐慌,到徐妙云临危受命,再到那匪夷所思的空城计,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。 当听到徐妙云是如何通过“行军速度”和“故人旧谊”勘破全局时,满堂将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,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。而王妃身处深宫,仅凭几条情报,便能洞若观火,这份心智,实在令人叹服。 姚广孝在旁补充道:“王妃此计,妙在攻心。她攻的,是‘李景隆’的疑心,是张玉将军不敢赌上燕军精锐的责任心,更是……王爷您求贤若渴的爱才之心。一计三攻,环环相扣,可谓兵法之上乘。” 朱棣听着众人的分析与赞叹,心中无比畅快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通过这场演习,他不仅彻底打消了自己对后方的所有疑虑,更重要的是,为徐妙云树立了绝对的权威。 从此以后,当他率军在外征战时,北平城内的任何将领,再也不敢对王妃的命令有丝毫违逆。 “好!”朱棣一拍桌案,霍然起身,“‘淬火’之局已毕,我北平将士,上下一心,固若金汤!那么接下来,就该议一议我们真正的敌人了!”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:“南京城里那位皇帝侄儿,削藩的屠刀已经举起。我们是引颈就戮,还是奋起一搏?” “愿随王爷,清君侧,靖国难!” 这一次,回应他的是满堂将士排山倒海般的怒吼。他们的声音里,再无一丝犹豫和彷徨,只剩下冲天的战意。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目光投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。他的手指,从北平出发,一路向南,最终,重重地落在了地图最南端的那座皇城——南京。 一场真正的风暴,即将在整个大明王朝的上空,拉开序幕。 09 建文元年的冬天,来得格外早。 朔风卷着雪花,掠过燕山,将整个北平城装点得一片素白。 靖难的战旗,终于在燕王府的上空,正式升起。朱棣以“清君侧”为名,祭天誓师,历数建文帝听信奸臣、残害宗室的种种罪状,正式起兵。 出征之日,天寒地冻。 数十万燕军将士身披重甲,在城外列成整齐的方阵,寒风吹过,甲叶铿锵,汇成一片钢铁的交响。肃杀之气,直冲云霄,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变得凌厉起来。 朱棣身着黄金锁子甲,外罩赤红披风,骑在乌骓马上,如同一尊天神。他的身后,是张玉、朱能等一众浴血的猛将,再往后,是姚广孝那标志性的黑衣僧袍。 他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高大的北平城楼。 城楼之上,徐妙云依旧穿着那身华贵的凤袍,独自一人,凭栏而立。她的身后,不再是空无一人的街道,而是站满了手持兵刃的守城将士。 这一次,不再是演戏。 这是真正的生离死别,是未来不可预知的豪赌。此去南京,千里之遥,前路是朝廷的百万大军,是难以逾越的长江天险。胜,则君临天下;败,则粉身碎骨,万劫不复。 朱棣策马来到城下,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妻子。 风雪模糊了彼此的视线,却隔不断那份深入骨髓的牵绊。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对视着。 良久,朱棣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印章,高高举起。那是北平城的兵马调动之印。 “妙云!”他的声音穿透风雪,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,“我将这北平城,这数十万军民,我朱棣的根,我的家,全都交给你了!” 城楼上,徐妙云的身影微微一颤。她没有去接那枚印章,只是对着城下的丈夫,深深地,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之礼。 “恭送王爷!” 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 “恭送王爷!” 她身后,数万守城将士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。 朱棣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,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、坚毅与信任,牢牢刻在心底。然后,他猛地拨转马头,面向南方,高举起手中的长槊。 “全军,出发!” “风!风!大风!” 数十万将士齐声呐喊,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。大军开拔,铁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,朝着那片未知的南方,滚滚而去。 徐妙云一直站在城楼上,看着那支黑色的洪流渐渐远去,看着那面“燕”字大旗在风雪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。 风更大了,卷起她宽大的袍袖,吹乱了她的鬓发。侍女上前,想为她披上一件御寒的斗篷,却被她抬手阻止了。 她要感受这北地的寒风,因为这风中,有她丈夫的气息,有他未竟的使命。 她缓缓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雪花在她的掌心,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冷的水。 夫君,此去山高水长,愿你一路珍重。 这北平,有我。 这天下,等你来取。 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严阵以待的将士,扫过城内万家灯火。那双温柔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如钢铁般的坚毅与沉静。 从这一刻起,她不仅是燕王妃,更是这座雄城的守护神。 10 朱棣的军队一路南下,势如破竹。白沟河一战,大败李景隆;东昌之战,虽遭挫折,却越战越勇。整个天下,都因这场叔侄之间的战争而动荡不休。 而在遥远的北平,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。 徐妙云坐镇王府,将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深知,前方的战事越是激烈,后方的稳定就越是重要。 她颁布政令,安抚百姓,减免赋税,鼓励农桑。对于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,她亲自过问,给予最优厚的抚恤。对于城中的流民,她开设粥棚,施以援手。 她不像一个王妃,更像一个勤勉的君主。 每日,她都会在舆图前站立良久,根据前线传来的战报,用小小的旗帜,标记出朱棣军队的位置。那些红色的小旗,在广袤的地图上,艰难而坚定地,一点一点向着南京挪动。 有时,传来的是捷报,她会欣然一笑,为丈夫泡上一壶他最爱的浓茶,仿佛他就在身边。 有时,传来的是败报,甚至是朱棣身陷重围的凶信。满府上下人心惶惶,她却依旧镇定自若。她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彻夜不眠,对着舆图反复推演,分析战局,然后写下自己的判断和建议,用最快的速度,八百里加急送往军前。 许多次,她的判断都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姚广孝不谋而合,甚至在某些细节上,比姚广孝考虑得更为周全。 有一次,朱棣在济南城下受阻,围攻数月不下,军心浮动。徐妙云得知后,立刻修书一封。信中没有谈及任何军事策略,只写了一件小事:她告诉朱棣,他们的小儿子朱高煦,在练习骑射时,不慎坠马,摔伤了腿。但孩子没有哭,只是咬着牙说,要像父王一样,做个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。 朱棣接到信后,在军帐中沉默了许久。第二日,他毅然下令,放弃围攻济南,绕道南下。他明白妻子的意思,她是在提醒他,靖难大业,不可因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停滞不前,他的目标,是南京。 岁月在战火与等待中流逝。 建文四年六月,一支红色的旗帜,终于插在了南京城的城楼之上。 消息传到北平,全城沸腾。 那一天,徐妙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雀跃。她只是独自一人,再次登上了那座她曾凭一己之力守住的城楼。 她望着南方,天高云淡,万里无垠。 {jz:field.toptypename/}四年的时光,仿佛一场漫长的梦。梦里有金戈铁马,有血雨腥风,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,有对着舆图的凝思,有对远方亲人的无尽牵挂。 如今,梦醒了。 她的丈夫,终于走到了权力的顶峰。 “娘娘,您该准备一下了。皇上……皇上的仪驾,很快就要北上,迎您去南京了。”侍女在她身后轻声提醒,语气中充满了喜悦。 从王妃到皇后,这是何等荣耀。 徐妙云却只是微微一笑,笑容里有欣慰,有释然,却没有太多权力的喜悦。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秋日,姚广孝在她身后,对着朱棣说的那句“此人有九五之气”。 她不想要什么九五之气。 她想要的,自始至终,不过是一个能让她放心交付后背的丈夫,和一个能让她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家。 如今,她的家,将是整个天下。 她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这广阔的天地。风从南方吹来,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。她知道,那是他归来的方向。 【全文完】 |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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