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今天聊聊一位老革命家，他五次回故乡，却从不给亲戚开后门。侄子想合影留念，他却说别拿照片招摇撞骗。

有人传言他给家乡带了几万块，他直接放话要上人民日报辟谣。

这位清廉到骨子里的国家领导人，就是李先念。

001

1909年6月13日，湖北红安县李家大屋迎来了第八个孩子，取名李先念，乳名全伢。

这可不是什么大富之家。

八个娃挤在一个屋檐下，一年到头糠菜半年粮。

吃顿油都是奢侈，得用布蘸油在锅里擦擦，这就算改善生活了。

10岁那年，李先念好不容易进了私塾，可没读几个月就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回家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李先念学了木匠手艺，15岁就在同乡介绍下跑到武汉一家木器店当学徒。

在武汉打工的日子里，他亲眼目睹了旧社会的黑暗，对穷苦百姓的遭遇感同身受。

1926年10月，轰轰烈烈的国民革命席卷全国，17岁的李先念看到了希望，毅然辞工回到红安投身革命。回乡后，李先念和同村朋友成立了九龙乡农民协会，担任执行委员。

1927年11月，红安爆发了著名的黄麻起义，李先念作为骨干成员参与其中。起义军一举拿下县城，抓了贪官污吏，放了革命人士，整个县城沉浸在欢庆的气氛中。

但好景不长。

12月5日至6日，敌人调集重兵反扑，黄麻起义严重受挫。

李先念带着队伍撤到高桥区南部山区坚持斗争，在战火中从一个木匠逐渐成长为杰出将领。

后来，他所在的红33团在商潢、潢光等重大战役中表现出色，被红四方面军授予共产国际团的光荣称号。

1932年10月，国民党26师对红四方面军发动疯狂围剿。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决定主力西撤，进行战略转移。

10月12日黄昏，晚风卷走了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李先念率部跨过平汉铁路，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生养他的家乡。

这一走，就是整整21年。

转眼到了1953年，新中国已经成立4年，红安县的百姓们终于看到了光明。

002

1953年秋天，已是中南局副书记、中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的李先念第一次回到红安。

按理说，离家这么多年，应该先回李家大屋看看老人吧？可李先念谢绝了当地干部的建议，直接在县城一座大庙里召开了600多名干部会议。

他用浓重的家乡口音说，土改搞完了，地主阶级打倒了，贫苦农民分到了地，这事咱们搞得不错，老百姓感谢共产党。共产党万岁、毛主席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回荡在庙宇的殿堂里。

李先念面带微笑，把双臂抬至胸前，轻轻向下压了几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他接着说，现在全党要迎接新中国建设的新高潮，咱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要搞好经济建设。我们在政治改革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几年了，今天必须朝经济建设的椅子上转。

说到这里，他扳了一根指头，这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要发展农业，要种好田多打粮食，搞建设没有饭吃可不行。

接着他扳下一根指头，第二件事就是要发展工业，有了工业才能实现现代化。

李先念兴致勃勃地说着比划着，一幅幅建设家乡的美好蓝图在乡亲们脑海中清晰展现。

会后，李先念步行到当时正在修建的马鞍山水库工地慰问民工。

他登上水库大坝，见工地上车水马龙、热火朝天，数千名民工正挥汗如雨地劳动，心里特别高兴。

李先念对大家伙说，咱们这个地方种田最怕老天爷不下雨和下暴雨，多修水库办好水利，就不怕天旱和洪水，农业就有保障了。

旧社会家乡的旱灾洪涝给李先念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，也孕育了他改变家乡水利面貌的坚定决心。

其实就在这年春天，他领导湖北人民建成了新中国第一座最大的防洪工程，荆江分洪工程。

这个工程从1952年4月开始修建，李先念亲自担任荆江分洪委员会主任委员，指挥30万军民日夜奋战在建筑工地上。

第一期工程仅用75天就完成了，创造了中国水利建设史上的一个奇迹。

1954年夏天，长江发生百年未遇的特大洪水，荆江分洪工程发挥了巨大作用，保住了荆江两岸数百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。

003

1961年秋天，李先念第二次回到家乡，此时我国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。县委领导在汇报工作时诉苦，群众生活有困难，粮食征购任务完成得不好，希望李先念能给家乡一点特殊照顾，免掉一部分粮食征购任务。

李先念听后脸色严肃起来，红安在过去战争年代对革命有贡献，这不错。现在红安有困难，红安人民要吃饭，这也不错。

但全国也有困难，其他县的人也要吃饭，城市居民、解放军战士也要吃饭。

你们说，这个征购任务能不能免，这个口子能不能开？

一席话把县委领导说得低下了头，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见大家低头不说话，李先念稍微缓和了口气，当然，我手里并不是完全没有粮食，也不是没有权力调拨。

但我是国家的副总理，不是红安的副总理。

话话说得掷地有声、铿锵有力。干部们的内心深受教育，回去后发动全县人民从大局出发，迅速完成了国家的征购任务。

李先念虽然热爱家乡、关心亲人，但一生从未搞过特殊化，从不为亲戚和同乡开后门，从不为他们谋一点私利。

他的哥哥是汉阳砖瓦厂的一名普通工人，新中国成立时已经年过半百，膝下子女多，还患有慢性疾病，却依然坚持在生产一线干活。

李先念知道哥哥生活困难，就从自己每月的工资里拿出一部分补贴，还特意嘱咐，不要随便开口和公家要钱。

哥哥去世后，夫人林佳楣便每月固定寄钱资助他们一家人，生活才能勉强维持下去。

侄子李良银是江苏仪征化纤厂的一名基层干部。有一年，李先念来到江苏视察工作，视察期间顺道来到仪征化纤厂。

听说侄子也在这里工作，李先念提出要和李良银见一面。厂里负责人吃了一大惊，他们这才知道李良银竟然是李先念的侄子。

李良银解释说，叔叔嘱咐我们不要宣扬自己的身份，所以我们家人一直不对外人说这事。

在李先念的严格要求下，他的姐姐李德琴、侄儿、侄媳妇都在农村生活，和当地农民一样靠种田为生。
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李先念的亲属和乡亲多次希望他帮忙安排个工作，当一名干部。

李先念每次都婉言谢绝，说我没有这个权利哟，共产党的干部不是我从口袋里掏出来的，是踏踏实实在干出来的。

004

1963年，李先念第三次回到家乡。这次，他终于如愿来到李家大屋，探望了久别多年的亲人和乡亲们。看到家乡发生的变化，他鼓励乡亲们要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继续建设家乡，把日子过得更好。

临别之前，李先念紧紧握着乡亲们满是老茧的手说，过个三四年，我还要回家乡看看你们。

可这个承诺最终没能兑现。繁忙的国家公务让李先念无暇重回故乡，而他回乡的时间一下子往后推移了16年。

虽然工作繁忙无法回乡，但故乡人民的衣食住行他都一直牵挂在心。家乡的干部或乡亲有时会进京看望，李先念总是仔细询问，群众的口粮油够不够吃，山上栽树了没有，双季稻收成多少。

有一年，他听说当年群众食用油能吃到五六斤时，高兴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，连连说，不错不错，现在老百姓肚子里也算有点油水了。

这话听起来简单，却饱含着他对家乡人民生活改善的由衷欣慰。

1979年，李先念终于实现了再回故乡的诺言。从上次回故乡到现在，整整16年了。

故乡的变化一直牵动着李先念的心。车行途中，他见公路边有一个小女孩在放牛，连忙叫司机停车。

李先念下车走到小女孩身边，亲切地问，小老乡，几岁了？

小女孩仰着头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，回答说八岁了。

上学了没有？

没有。

李先念笑了笑，哈哈，你家肯定是重男轻女。要上学念书，听到了吗？

小女孩望着面前这位慈祥的老人，连忙点了点头。

李先念转过身去，向随行的县干部严肃交待，要了解这孩子家中的生活情况，若是因为困难上不了学，要想办法解决。

汽车继续行驶，幸运彩李先念见路边山上的树稀稀拉拉，多是马尾松，便问县里干部，种杉树没有？

接着自己就说开了，杉树经济价值高，成材快，栽杉树能让老百姓致富。随行的干部回答，二程乡刀背岭有个杉树林场，杉树长得不错。

李先念一听来了兴致，不顾长途旅行的疲劳，执意要去那个林场看一看。当他登上刀背岭，看到满山遍野碗口粗的杉树整齐排列、郁郁葱葱时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

他连声说，绿色银行啊，这些都是钞票哟，这里的经验要好好总结推广，让全县的老百姓都富起来。得知李先念回乡的消息后，他的外甥、侄儿、侄媳、侄孙纷纷从全国各地赶来看他。

当亲戚们提出要求与他合影留念时，李先念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。

照相结束后，他当着在场省市领导的面郑重其事地对亲友说，可不要拿着我的照片招摇撞骗。

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警告，在场的人都笑了，但也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。

原本这些亲属中有个别人想要请求李先念帮自己或孩子找份好工作，但看到他的口风还是这么紧，态度还是这么坚决，只能暂时打消念头。

005

1988年4月，79岁高龄的李先念怀着对故土的深情眷恋，第五次回到红安县。

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。

看到家乡的巨大变化，李先念格外高兴。尤其是看到沿途满山遍野丰收的景象和新建的各式楼房，对前来迎接的红安县委领导们感慨地说，十年没回故乡，变化真大啊。

他不知疲倦地视察、座谈、接见乡亲，有问不完的事，说不完的话。直到深夜11点多，还把县委负责人找来，详细了解军烈属的生活情况。

在火连畈茶场，他兴致勃勃地步入茶园，亲手采摘嫩绿的青茶芽尖。

他问茶场场长陈再义，茶场一年能产几多茶，有哪些产品，销路怎么样？

陈再义对答如流，我们年产量去年达到18万公斤，主要销往上海，每年光上海的订货量就有15万公斤。

我们的主要产品有翠峰、翠毫、珍眉、秀眉等10多种，在市场上很受欢迎。

李先念紧紧握住陈再义的手，谆谆告诫说，你这个场长可要当好啊，不光是要抓产量，更要抓质量。

要请专家教授来帮忙指导，把茶叶品质搞上去，上了档次才有市场，才能卖出好价钱。

已经到了深夜10点多钟，李先念住的房间里还亮着灯。他久久不能入睡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
他想到了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，想到了在战争中牺牲的烈士，想到了为革命献出生命的14万红安儿女。

他把县委负责人都召集到客房来开会，专门了解烈军属的生活情况。

他语重心长地说，大革命时期红安有48万人口，到解放初期只剩下33万人，有10多万人在战争中遇难和牺牲。

我们永远不能忘记死难的烈士，要把烈军属照顾好，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。

李先念还说，改革开放促进了各项事业的发展和经济的发展，红安的前景很好。

在革命战争年代，红安曾经作出过巨大贡献和牺牲，我们应当将这种光荣传统继承下来，党员干部们要起模范带头作用。

次日清晨，李先念就早早起来，到烈士陵园参观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革命烈士纪念馆、董必武纪念馆。

他还在纪念馆门前亲手栽下一棵雪松，寄托对革命烈士们的深切怀念。

李先念回红安视察的消息还没登报，便在红安城镇乡村不胫而走、迅速传播开来。

善良的人们总有一些美好的期盼和乞求，街头巷尾便传出一些小道消息，听说李先念主席这次回乡最起码给红安县带了几万块钱。

一传十十传百，数字反而越传越大，从几万变成几十万，消息也越来越玄乎。

有人说带了50万，有人说带了100万，还有人说带了更多，要给红安修路建桥办工厂。

消息传到李先念耳中，他对人们的美好期盼并不反感，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对事情进行了澄清。

我这次只是回来看看乡亲们，看看家乡的发展变化，一分钱也没有带。谁要是再这么传，我就去人民日报上辟谣。

他似乎还惦记着上次回乡路上见到的那个放牛的小女孩。

在接见县乡两级干部时，他严肃地说，教育是立国之本，没有文化是搞不了现代化的。

过去，农民肚子里有点油水后，就花钱去修庙宇敬菩萨，烧香拜佛求保佑。

我们要引导农民转变观念，重视教育，把娃娃们培养好，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。

之后，他专程来到七里坪镇列宁小学看一看。在去学校的路上，他特地询问县委负责同志，那个放牛的小女孩上学问题有没有解决。

当李先念得知陈家田的这个小女孩不仅上学了，而且当地的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99%，文盲脱盲率达到96%时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在列宁小学，李先念亲切地握着孩子们稚嫩的小手，仔细询问他们的生活和学习情况。他微笑着戴上少先队员们献上的红领巾，同他们挥手致意，孩子们激动得小脸通红。

临别之时，李先念挥毫写下12个苍劲有力的大字，发扬光荣传统，培育四有新人。这12个字寄托了他对下一代的殷切期望。

在县城，李先念又专门对县乡两级干部讲了要重视发展农业的道理。不过，这次讲话同35年前在县城大庙里的讲话有了很大区别，特别强调了要十分珍惜耕地的问题。

李先念语重心长地说，中国人多地少啊，耕地资源非常宝贵。

乱占一亩耕地就等于谋害三条人命，这话一点都不夸张，你们一定要把耕地保护好。

离开红安之际，他半是叮嘱半是希冀地对干部们说，家乡的发展就靠你们了。

希望你们常有喜讯传到我这里，让我知道红安越来越好，老百姓越来越富。

006

1991年初，红安县委副书记耿协楠受县委委托来到北京探望李先念。两人刚一见面，还没来得及寒暄打招呼，李先念便急切地发问，家乡如今变化大不大，万元户有几个了？

耿协楠兴奋地告诉李先念，红安过去住茅草屋的群众如今大部分都住上了砖瓦房，有的人家已经先富起来了。

仅刘家宜一个村就有四户人家成了万元户，还盖起了两层小楼房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
听到这个消息，李先念高兴得像个孩子，连连点头说好好好。

他又详细询问了农业生产、教育医疗、道路交通等方面的情况，对家乡的发展变化感到由衷欣慰。

1992年初夏，身患重病的李先念已经处于弥留之际，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，但仍然深情眷恋着故乡。

他向红安县委派去医院看望的代表用微弱的声音再三嘱咐，一定要让群众富裕起来，这是我最大的心愿。

他深情地说，过去家乡的人民闹革命都很勇敢，不怕流血牺牲，那里的人民多好啊。

如果没有他们的全力支持，如果没有他们前赴后继的牺牲，革命是不可能成功的。

老区人民对革命作出的牺牲太多太大了。如果我们不能让他们富起来，不能让家乡户户都过上好日子，我们就太对不起他们了，太对不起那些牺牲的烈士了。

躺在病床上，他还用沙哑的声音念起当年在红安地区流传很广的一首民谣。

小小黄安，真不简单，铜锣一响，四十八万。这首民谣生动反映了红安人民踊跃参军参战的革命热情。

在家乡代表返回后不久的6月21日凌晨，李先念怀着对祖国和故乡人民的深情眷恋与世长辞，享年83岁。

6月23日，正好是李先念83岁生辰。红安县委早在一个月前就委托驻京办事处为他定做了生日蛋糕，准备在这一天献上红安60万人民对他的生日祝愿。

但他们等来的却是李先念去世的噩耗。

巨星陨落，天地同悲。消息传回红安，全县60万人民陷入到巨大的悲痛当中。

许多老人失声痛哭，许多年轻人热泪纵横，整个红安县城笼罩在一片哀伤的气氛中。

值得欣慰的是，李先念生前为故乡建设描绘的美好蓝图，在60万故乡人民的辛勤努力下，许多已经变成了现实。

如今的红安早已摆脱了贫困，走上了繁荣发展的道路，而李先念也永远活在家乡人民的心中。

史实来源：

《李先念传》（1909-1949）（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著，中央文献出版社2009年出版）：详细记载了李先念从出生到新中国成立前的革命经历，包括参加黄麻起义、长征等重大历史事件。

《红安县志》（红安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，1990年出版）：记录了红安县在大革命时期人口从48万减少到33万的历史事实，以及李先念多次回乡视察的详细情况。

《李先念年谱》（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著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出版）：详细记载了李先念1953年、1961年、1963年、1979年、1988年五次回红安视察的具体时间、活动内容和讲话要点。